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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4岁功夫奶奶曾单挑恶霸
2018-01-18 23:24:54  08:53:17  来源:中国新闻网/人民日报官方微博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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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红星调查|“送车女虐母”真相:把78岁病母扔楼道半年14只胖猫狗养家中

慈乌尚反哺,羔羊犹跪足。人不孝其亲,不如草与木。

▲满脸是伤的王海纯老人

作为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孝道一直被人遵从和践行。但在6月14日,网友“冰彬兵”发帖称,西安一女子长期虐待母亲,还将母亲扔在楼道里,不管不顾。最近,该女子买了一辆车,停放在小区门口,不仅把母亲拴在车里,还称谁帮她赡养老人,她就把车送给谁……

网贴一出舆论哗然,众人纷纷谴责女子的行为,但也有网友怀着求实的态度表示,“还是得先把事情弄清楚!”

6月15日,红星新闻记者赶赴陕西西安,探寻网贴背后的真相。

01

78岁老人得了脑梗

被女儿赶出来睡了半年多楼道

邻居发现,“她家里养的12只猫2条狗都干干净净的,吃得还很胖。”

16日下午,记者来到西安市含元路98号。在西铁家园小区4号楼2单元5楼堵满杂物的楼道里,78岁的王海纯歪坐在轮椅上,不住呻吟——她就是网帖中所说的那位被虐待的老母亲。

▲王海纯老人歪坐在轮椅上

与她同住5楼的刘先生告诉记者,这个双脚浮肿、满脸是伤的老人,半年前还在为女儿常国娟接送孩子。

回忆起那时情景,刘先生抬眼看了看已被常国娟视作私人领地的楼道,“跟现在天壤之别,那时他们家被王老师(即王海纯老人)收拾得一尘不染。”他说,当时虽然交往不多,但因为王老师是个有文化的人,同楼层的人对她都很尊敬。

但从半年多前,老人突发脑梗,5楼住户的噩梦就开始了,“她(常国娟)不让老人进门,几乎每天都把老人扔在楼道。”刘先生指着斜靠在楼道里的一个床板说,那时老人晚上就睡在这上边,好几回我都见她从床板上掉下来直接睡在地板上。”

刘先生说,当时还是冬天,晚上王老师冷,“可能是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家,就推着轮椅挨家挨户地撞门。”

“这层楼都被敲过,也去家里劝过她女子(陕西话,意为女儿),但根本没用。”住在王海纯家隔壁的王先生说,因为常国娟不好打交道,他们只好默默关心被丢在楼道里的老人,“老人可怜得很。”

“替她关个窗户,把她弄到床上给盖床被子,有时也会给她端一碗吃的。”刘先生的妻子气愤地说,就因为这她还被常国娟骂了好几次,说不让我们随便喂她妈剩菜剩饭,“现在谁家有剩菜剩饭?说话气人得很,她不管还不让我们管哩。”

“去年冬天我来浇花,一开电梯就看见老太太趴在楼道地板上。”王海纯的另一位邻居、还没有入住的刘女士说,就站在门前跟老人的女儿说了几句,结果不仅事情没有解决,常国娟还变本加厉,把家里的东西全堆在楼道里了,“也是从那时起,她家就不再锁门了。”

▲被常国娟霸占的楼道

王先生说,之前也就知道常国娟家里养的有猫有狗,但自从家门不锁后他才发现,常国娟养了那么多动物,“4个笼子,12只猫2条狗,都干干净净的,吃得都还可胖!”王先生对此很不解,“把亲妈从房子赶出来养宠物?”

▲常国娟养在家里的宠物猫

02

买新车将母亲拴车里

贴纸条称安置老人就可将车领走

邻居曾见到,她在新车旁夜市吃饭,“她妈拴在车里,她却很潇洒,一手啤酒一手肉串,吃得可开心。”

如果说养宠物的事,让与他同住5楼的邻居们匪夷所思,那常国娟随后的举动便足以震惊整个小区:她买了一辆小车,晚上把母亲拴在车里,还在车外贴上纸条“如果你喜欢这辆车,请妥善安置车内老人,切勿送进医院,车主:常国娟”。

▲在西安市西铁家园小区对面的停车场里,红星新闻记者见到网帖中提到的汽车

“我也住这个小区,但跟她(常国娟)不是一栋楼。”最早将这件事发到网上去的网友“辛未文”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在他的带领下,记者见到了那辆“被女儿当做让人替她赡养母亲筹码”的汽车。

那是辆绿色的北京吉普,车门、 车窗均没有上锁,没拆封的车座上放着凉席、凉被、纸尿裤等用品。纸条就贴在车子前后挡风玻璃上。“这都是她拴她妈用的。”“辛未文”指着车内悬挂的绳子说。

▲副驾驶上放着凉被

车子被买回来后,原本被女儿放置在楼道里的王海纯老人,又被扔到了车里。网友“辛未文”说起常国娟的所作所为,满脸的无奈,“她平时也不在家住,经常带着女儿住宾馆。”

“辛未文”说,看得出来常国娟并不缺钱,“她妈每个月都有几千块钱的退休金,她自己也有工资,而且闲置房屋出租也有收益。”她曾亲眼看到常国娟在吉普车停靠的停车场旁的夜市摊上吃饭,“她妈拴在车里,她却很潇洒,一手啤酒一手肉串,吃得可开心。”

▲汽车座位上的保护膜还未拆除,车内悬挂着绳子,邻居说,老太太就被女儿用它拴在车里

在走访中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,在母亲病后,常国娟就不在家里生火做饭,“顿顿下馆子。”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小区业主说,她一直感觉常国娟的精神不太正常,“正常人谁能做出这样的事?”

该业主说,她上个月去过常国娟的家里,“我当时就想劝劝她,让她把王老师弄回家躺床上休养。”但常国娟的回应让她记忆犹新,她说——

“你恁关心她你咋不把她接回去照顾?你要现在把她接走我就给你20万!我当时就说让她现在拿钱出来,我现在就把老人接走。”该业主说,她当时是认真的,“她要真给我钱,我就直接给养老院打电话了,去养老院都比让她这么折磨强!”

“她当时很惊讶我答应了,我催她让她拿钱,然后她就不理我了。”这位大姐说,作为外人他们不该干涉太多人家的家务事,“但作为王老师的老邻居,我实在看下去。”

采访中,王海纯老人的不少老邻居都提及常国娟家有精神病史,提出让政府出面为其做精神鉴定。如果常国娟的精神真不正常,就把她妈送到养老院,“再这么折腾王老师没几天活了。”

03

女儿现身小区讲买车初衷

“母亲看上的,现代生活嘛”

老人低头坐在三轮车旁的轮椅上一言不发,偶尔抬头看看口若悬河的女儿,浑浊的双眼,看不出她的内心在想啥。

虽然邻居们都在为常国娟母亲的健康担忧,对她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,但常国娟却丝毫不为之所动。

17日早上,常国娟把代步的电动三轮车停在楼前的空地上,一边缝着什么一边跟兴高采烈地向邻居说着自己买车的初衷。

“我妈看上的,现代生活嘛!出远门那东西好使!”说着,头裹蓝色碎花头巾,粉色的墨镜被挂在嘴和鼻之间的她,头向右侧歪着,眉眼中透着兴奋。

说着,她又抱怨起人们的油滑来,“开那车没人讹钱,开这车蹭着别人都得给人钱。”

在被问及会不会开车时,她没忘记表扬自己的孝顺,“没啥开的,一油门一刹车,但我开车会瞌睡,24小时都得照顾她(母亲王海纯),半夜还要吃饭,红烧肉!肉不值钱,但红烧了之后就得32块,加上代驾一个来回要花118,一顿饭就是一两百……”

这期间,王海纯老人低头坐在三轮车旁的轮椅上一言不发,偶尔抬起头看看口若悬河的女儿,浑浊的双眼,看不出她的内心在想啥。

看到记者站在旁边,她即刻停了下来,派头十足地问询记者的身份。记者顺势将话题转到她收养的流浪猫上,她放松了警惕,开始说起自己的善心……

说起猫的品种时,常国娟介绍自家的猫都是中国猫,“你要买吗?想买品种的我可以给你造假,造成大熊猫,染染色而已!”

或许是急切证明自己所言非虚,在询问完记者的身份后,常国娟用一句没有来由的“拆迁的问题我已经在问了”结束了与邻居的谈话,然后招呼女儿拿东西,推着轮椅上的母亲,并带记者进了电梯。

▲常国娟推母亲王海纯外出,旁边是她12岁的女儿,目前辍学在家

常国娟说,12岁的女儿已向学校请了长假,“现在是我的秘书兼司机。”下电梯后,她像是到家了一样,随手将王海纯丢在楼道里。

04

对话当事女儿常国娟

其思维跳跃得让人难以接受

在对话中,她的身份变了多次,从拆迁办高官到中学教师,再到“一个普通的社会工作者”,她甚至还炫耀某位官员的儿子是她的追求者……

在向红星新闻记者介绍完家里的动物之后,常国娟开始做家务了。但乱糟糟的房间因为她的忙里变得更加没有条理。当记者询问她上楼前关于拆迁的那句话时,她开始严肃起来。

在接下来的谈话中,常国娟的身份变了多次,从拆迁办高官到自弘中学教师,再到“一个普通的社会工作者”,她甚至还炫耀某位官员的儿子是她的追求者……期间一个个只有在新闻上才能听到的名字从她口中蹦出,亲切的称谓让人误认为这些人都是她相识多年的老友。

有意无意间,她也暗示自己的文采极好,并向红星新闻展示自己的作品。那是四篇手书的文章,《清明祭》、《端午祭》、《大哥大哥你好吗?》和《我的前半生》,错别字杂混其中的文章虽然字迹娟秀,但也有文法不通的地方,笔画数稍微多一些的字,都被她标上了拼音。

▲常国娟向红星新闻记者展示的作品

常国娟甚至说,自己能转岗到拆迁办是因为她给省里的领导写了一篇求职信,“看哭了好几个大领导!”说起这个她表情更严肃了,“一把手不好当呀,小段!”她沉思了片刻后对记者说,不知是感慨自己还是在体恤别人。

在记者提出要看一下这篇求职信的时候,常国娟称因投递匆忙没留底稿在手边,但她又安慰记者“改天我去要一下,让你斧正”。说话间,她挥舞着沾着洗衣粉泡沫的双手,兴高采烈。

整个聊天过程,常国娟思维跳跃得让人有些难以接受。在帮她把揉洗过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时,红星新闻记者看到,常国娟家主卧的床已被拆得七零八落。

▲主卧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床

在被问及这段时间家人的住宿问题时,常国娟说,她几百块钱买了一个帐篷和露营的被褥,“昨晚我们就在大明宫住,那东西又隔蚊虫又隔苍蝇。”她不止一次提到,她母亲现在身体不好,需要在外边呼吸新鲜空气。

回应买车贴纸条:

这是和母亲合资购买的房车

怕人偷车、伤害老人才这样做

在谈话中,常国娟表示自己跟母亲的感情很好,而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坐在轮椅上的王海纯把头搭在轮椅右侧的扶手上,没有任何反应。

关于网上“替她赡养母亲就送车”的说法,常国娟回应是“无稽之谈”。“车子是我与妈妈合资花6万多买来的,是房车。”随后她又说,“北京吉普,军车!”

常国娟解释,之所以贴那样的纸条,是因为晚上老人一个人在车里,“我担心坏人偷完车再伤害我妈,现在人坏得很……”

▲常国娟购买的吉普车

在谈话中常国娟一再表示自己跟母亲的感情很好,“她离不开我,我也离不开她。”在她说这些的时候,坐在轮椅上的王海纯依旧把头搭在轮椅右侧的扶手上,没有任何反应。

正说着,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,让女儿帮她找尺子量入户门的尺寸,“得去买个门纱。”记下尺寸后,她叫着女儿拿上出门的东西,推着在楼道里的母亲,下了楼。

当被提醒门没锁时,她称“不用锁”,“这是我哥用命换来的房子,是公家的。”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朝记者喊道。

追至楼下,她已开始将王海纯老人往电动三轮车的后座上弄了。老人似乎不愿坐上去,用手抗拒地推着三轮车的扶手,但因为身体虚弱终究没能拗过女儿。

“她是不是不愿意跟你去?”记者问常国娟。常国娟说,“她脑子不清楚,糊涂了。”

一旁的邻居看不过去了,对常国娟说了句“人都有老的时候!”常国娟听出了语句中的不友好,一边用带子固定母亲一边回击……

固定完毕,常国娟坐在后座扶着王海纯,电动三轮车由12岁的女儿开着。临走时她对记者说:“小段,好好干吧!以后的世界是你们的!”

常国娟三哥:

曾被她骗进精神病院

“她曾受过刺激,脑子不正常”

常国君介绍,小妹在念大学时谈恋爱受过刺激,后来又经历两次失败的婚姻,“受刺激太大,时不时都会犯病。”

在走访中,不少人提起了前段时间被常国娟骗进精神病院的哥哥,“要是他出面,事情就好办了。”人群中有人说,但随即被另一个人否定,“貌似还(在精神病院)没出来!”

17日上午,在西安尚德路西三路附近的一个铁路小区里,常国娟的三哥常国君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自己被妹妹整怕了,“我跟我媳妇没领结婚证,我要是强出头她会再把我送到精神病院的。”

在与其会面时,常国君说的第一句话是,“是不是我妹妹给你打电话告我的状了。”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,这个3月23日被妹妹“借老妈名义骗进精神病院”的男人,才放下了防备。

“在里边住了29天,吃药挨电,我媳妇因为跟我没领结婚证,小妹对我有监护权,费了好大劲才把我从里边弄出来。”

常国君的说法在当地信访办的一名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证实。18日下午,该工作人员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常国君夫妇太可怜了,“老太太(王海纯)嫌弃常国君的媳妇离过婚,不给户口本,他俩一直没领证,你们能不能促进一下,让他们把结婚证领了!”

该工作人员说,在常国娟得知哥哥从精神病院出来后,曾污蔑常国君偷车,警察过来找了两次,常国君吓得没敢开门,“他太老实了!”

从精神病院出来后,常国君的身体就垮了。他说自己对母亲的事无能为力,“我要往前站,她肯定会认为我是图老妈的家产,说不定咋整我呢!”听着丈夫的讲述,常国君的妻子委屈地哭了。

“她(常国娟)脑子不正常。”常国君介绍,小妹在念大学时谈恋爱受过刺激,后来又经历两次失败的婚姻,“受刺激太大,时不时都会犯病。”

常国君说,自己也没法再去母亲所住的小区了,“小妹在那边造谣说我有精神病,现在好多人都相信她的说法。”

这一点红星新闻记者在查询常国君住处的过程中也深有体会,不少人都对记者说,常国君有暴力倾向,“你去见他可得小心点。”一名网名为“阿莉”的知情者好心提醒红星新闻记者。

对于网上有关“老人把养老金和房产都给了三个儿子然后赖在女儿家不走”的说法,常国君说,母亲是有三个儿子不假,但大哥上世纪90年代跟父亲去河南新乡求医时走失了,“二哥1992年替人上班心梗也没了,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在我妈名下,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她(妹妹)手里。”

律师说:

疑似精神病子女对父母施行虐待行为

每个公民都有权力举报控告

在被问及常国娟的真实身份时,常国君说“她说自己是公务员的那些,都是在吹牛”,他介绍,妹妹之前曾做过老师,“后来不知道为啥,人家就不让她进学校了。”

上述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对常国娟工作经历有所了解,“她之前工作的那个学校的校长是我同学。”该工作人员介绍,“她当时教语文,上课不好好教学生认字读书,不是在教室带唱歌就是带学生去操场玩。”该工作人员介绍,被投诉几次后,学校就不让常国娟代课了。

虽然被妹妹骗进精神病院,但常国君依然心疼妹妹,“她是个命苦的人。”说起妹妹的经历,常国君下意识猛抽了几口烟,“她跟第一任妹夫离婚后,外甥都恨她。”

说起关于母亲的安置,常国君并没有立即做出决定。6月17日下午,他打来电话称,自己愿像以前一样与妹妹轮流伺候老妈。“我现在没上班,又浑身的病,实在是承担不了。”

6月19日,西铁家园小区所在的社区一工作人员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他们准备做常国君的工作,让他承担起赡养母亲的义务。

对于常国娟的“怪异行为”,该工作人员表示,社区能做的有限,“没有权威机构的鉴定,我们也无法判断其精神状态是否正常。”

对此,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朱宝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疑似精神病子女在对父母施行虐待行为时,任何公民都可以依照《刑事诉讼法》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的相关规定进行举报、控告,“但如果不是在侵害中,那就需要走《刑事诉讼法》强制医疗的程序了。”

朱宝律师介绍,这个程序非常复杂,因为在《精神卫生法》和《刑事诉讼法》的特约规定中,都有强制医疗的相关规定,“启动需要公安机关、实施侵害人的家属来共同启动。”

6月20日上午,常国娟的邻居王先生称,王海纯老人目前还躺在楼道里。“我最担心的是她(常国娟)女儿,小姑娘学习可好,但现在已经不上学了。”王先生说。

她给别人说她在家自己教,(按现在的这个情况)能教好才怪,这以后不也成社会的累赘了吗?

红星新闻实习记者丨段睿超 发自西安

责任编辑:雍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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